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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作者：王志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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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风险共担的链条。“两毛一斤”的蕉价面前，焦急的除了蕉园主，还有肥料供应商和部分农信社。
“今天卖了1万斤，每斤5毛钱。”
黄中岳（化名）今天心情不错，尽管他又做了一笔亏本生意——他位于海口美兰区美兰村的这个香蕉园，平均每斤香蕉的生产成本为8毛钱。
绕过树林，一条泥泞小路通往黄中岳的蕉园，潮湿的土地在高温的重压下吐着热气，裹在人体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园林深处，已经包好的香蕉再过一周就要砍下出售。
“5毛钱已经很好了，在三亚那边很多地方2毛钱都没人要。”黄中岳说，得益于离海口较近，他的蕉园至少还能找到收购商。
两个月的时间，海南香蕉价格就像过山车，从每公斤7.5元的10年来最高点跌落到眼下的低谷。种蕉如同炒股，大批“散户”损失惨重。
现在还不知道这场蕉灾何时能过去。据海南省农业厅政策研究中心主任赵咏望介绍说，海口（琼山）、澄迈、昌江（东方）、三亚等几个区域成为此次香蕉跌价的重创区。而整个岛内还有约43万吨的香蕉即将在7月份上市待售。
疯狂加减
今年年初，海南香蕉的开市价即每公斤3—4元，远远高于去年同期2元多的价格，之后持续走高，在4月初，田地收购价一度冲到每公斤7.5元，达到近10年最高点。
4月上旬，受到“乙烯利”催熟事件的影响，蕉价一度暴跌50%，但是一周后开始缓慢恢复，直到5月初，香蕉收购价稳定在每公斤3.6元到4.6元之间。
“但是，就在这个最关键的平稳期，春蕉开始大量上市，受岛内人力、挑工、包装、物流运输等环节供应不足的制约，海南香蕉没有及时充分地出货。”海南省香蕉协会会长赵军说。
6月份后，随着夏季各种水果陆续成熟上市，蕉价直线下降，一直在成本线以下，目前平均价格0.5元不到，很多蕉园找不到收购人而导致香蕉滞销。
黄中岳的蕉园种植了1.4万株香蕉树，平均每株在化肥上的投资成本近20元，结果约40斤，仅肥料一项，每斤成本就约0.5元。
黄的蕉园皆属于二代、三代蕉树，如果是第一代新种植的香蕉园，每株成本还要包括种苗、水渠等，化肥用量也更大，总成本近30元，虽然产量相对较高，但平均成本更高。
此外，海南的种植业的地租亦持续攀升。
黄中岳在美兰村拥有的300亩地，五六年前签约的租金为每亩每年150元，租期20年。现在涨到了800-1000元，而在乐东、澄迈、琼山等偏远一点的地方，租地租价也都在300-600元不等。
根据海南农业厅对香蕉种植成本的调研测算，农户自种平均为每斤0.9元，通过合作社租赁土地规模化种植的成本为每斤1元。
“如果收购商只出到一两毛钱一斤的收购价，我们就不会卖了，现在请个临时工每人每天都要至少150元，砍收蕉和装车的劳工费都不止这个价钱，还不如直接让它烂在树上算了，或者自己拿一些去喂猪。”黄中岳说。
海南省农业厅调查数据显示，今年全岛种植香蕉面积约87万亩，香蕉产量约190万吨。截至6月30日，已经出岛销售的量有140万吨，岛内消费约7万吨，因此，还有约43万吨即将上市待售。
劲敌“东盟蕉”
据赵咏望介绍，这场香蕉灾难主要集中在海南岛偏北和偏东等部分地区，主要原因是去年干旱以及今年年初持续一个月低温，导致春蕉种植期拖延了一个月。
“海南种植的香蕉有80%是春蕉，去年这个时候你来海南，香蕉园里早就没有蕉了，6月初就全部收割结束，但是今年却还在成熟高峰期，错过了2月-5月份的北方水果淡季。”赵咏望说，“而偏西南的一些地区如乐东等地，由于收割较早，情况就好很多，大多数蕉园已经出手了。”
错过最佳上市季节的海南蕉还遭遇了来自北方的劲敌。在海南岛以北，香蕉种植近几年迅猛扩展至广东、广西、云南、越南、老挝、缅甸等地。
“虽然香蕉种植在海南是第一大水果产业，但是相对北方各个地方的扩产速度，海南一直都处于平稳发展状态，尤其是过去两年，香蕉收购价一直处于偏高位置，种蕉普遍赢利，导致今年一定程度的盲目扩大种植。”赵军说。
据海南农业厅提供的数据显示，2008年开始，香蕉价格走出之前一年的低谷，当年的种植面积70万亩，2009年扩大到超过75万亩 ，曾受到一些专家的预警，去年回归到71万亩，而今年，海南的种蕉面积又猛增16万亩，产量也同比增加20万吨。
据赵军估计，在云南及东盟地区，香蕉种植面积已从五六年前不到10万亩扩大到现在超过100万亩。广西的香蕉种植面积持续多年增长，去年亦达到120万亩，香蕉总产量超过200万吨。
虽然海南香蕉从传统上来说属于最具竞争力的优质蕉，但是从成本上来说，东盟一带的土地、人工成本比海南更低，而且东盟自由贸易区经云南运往内陆的[16.24 1.75% ]也不用交税，而海南在运输上还要出岛，因此，近几年大量内地种植业的投资者都跑过去租地种蕉。
“由于长期缺少产销信息平台，加上农业种植本身就有跟风种植的特点，近几年的盲目扩种是导致整个香蕉市场极不稳定的因素之一，今年扩种后刚好由于天气原因导致海南春蕉推迟上市而跌价，但到秋天和冬天可能又会轮到别的产区出现贱价情况。”赵军认为，蕉贱伤农随时都可能再出现。比如2009年11月广西香蕉上市旺季，收购价亦曾一度跌至0.2-0.4元每斤。
抗灾链条
抵卸天灾引发的蕉灾，农业合作社被认为是一道堤坝。
在赵咏望看来，“蕉贱伤农”主要伤到的是那些分散的小规模种植的农户。“通过农业合作社联合规模种植的大蕉园，他们有相当的抗风险和分散风险的能力，在价格大跌时整体受损较小。”赵咏望说。
海南省农业厅数据显示，该省以合作社形式合作经营的香蕉种植面积占总份额约70%。
5年前，黄中岳从美兰村村委会租来300亩地，近两年种蕉面积保持在120亩左右，另外120亩用来种植其他瓜果，其余60亩种盆景树。
“两年前香蕉也亏钱，直到去年和前年才赚了一些，今年又赔了，总体来说勉强打平。”黄老板说，“这些蕉树都是好几代了，明年就不用了，以后不想再种蕉。”
两年前，黄老板联合当地熟悉的15家村民组成合作社。“合作对象需要找一些信用好，家里有房子的人。”黄中岳说。
合作社的最大作用是可以联合贷款。而美兰区农村信任合作社要求，贷款方家里必须要有房产，还需要有担保，每个家庭可贷2万元。
黄中岳用自己旗下的种植企业府合祥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及另外一家养殖企业做担保，15家合作社成员共同贷款30万元，经过美兰区农业局考察后，对该合作社项目承诺贴息，即贷款利息由政府补贴给农信社，再由农信社返还合作社。
合作社成员除了按市价参与种植园的生产合作，还可以获得贷款本金返利，每年约1000多元。
“但是政府补贴非常慢，我们30万元的借款现在每个月要交3600元的利息，最近两年的利息现在还没有能够返还，”黄中岳抱怨说，“如果利息返还兑现不了的话，我们就要把钱都还了，现在已经不缺这些钱了。”
据赵军介绍，类似通过组建合作社贷款种植的情况在海南所占比例很少，最多10%，大多数的合作社只是停留在生产环节的合作。
一位蕉农租下一片种植地以后，需要寻找人合作经营。按照海口这边的市价，经营管理者平均每月会获得600左右的基本生活费，除去成本外，出地的一方与管理方进行利润分红，一般是七三分或者六四分。若未能盈利则不分红。
赵咏望认为，大规模的蕉园通常会分批种植，分批收获，因此，从高价位到低价位的各个阶段都有出售香蕉，今年海南整体的香蕉平均出售价格为每公斤2.4元，其实还是在成本线以上，部分蕉园可能在高价位时销售量偏少而导致亏损，但整体并非很严重。
但小农户种植的蕉园则不一样。小农户种植通常一次性就可以种植完，大多数年初低温后种植，收获期都赶上了低价期，而且部分小农户是把所有土地都用来种植香蕉这一个单一品种，销售能力也差，抗风险能力很弱，一不小心就破产。
“破产的不止是蕉农，更严重的其实是肥料供应商。”黄老板认为，“2007年香蕉价格大跌，把肥料厂商也放倒了一大片。”
据介绍，海南蕉农的主要成本之一就是肥料，而基本上所有的肥料供应商都是直接赊账提供肥料，等香蕉收购出售后才回款。而遇上亏损年份，蕉农血本无归，自然无款返给肥料商。
这是一个风险共担的产业链，因此，目前的香蕉行情，焦急的还有肥料供应商和部分农信社。
为了帮助产业链上的人们渡过难关，海南省农业厅除了组织采购商进岛采购，还将对冷藏企业进行电费补贴。
“海南现有大型冷库170万吨，可处理300多万吨的农产品，冷藏20天也就增加两毛钱成本，等行情稍稍好转后，再考虑出货方式，比如通过不同的运输方式，海上运输比运输慢半个月，这样可以错开终端上市时间。”赵咏望介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