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繁：风月宝鉴映照中的刘海粟转

简繁按：网络散步，看到网易博客“阳光在多城”4月27日发表的日志《风月宝鉴映照中的刘海粟》。转贴过来，留存。

——

风月宝鉴映照中的刘海粟

【刘海粟一生婚恋：官方版本】
　　在主流媒体的叙述中，刘海粟一生的婚恋生活并不稀奇。生于清末的刘海粟活了一百岁（虚岁），先后结婚四次，第一次是包办婚姻。他生在常州的一个大家庭，初婚时才16岁，元配妻子林佳是江苏丹阳一位富商的女儿。这桩婚姻门当户对，新娘的陪嫁还很丰厚，但是年轻的刘海粟不为所动，新婚之夜拒绝圆房。为什么呢？因为他心里爱着自己的表妹。为了爱情，刘海粟毅然抛弃了这个由父母强加给他的家庭，只身去了上海。
　　
　　刘海粟17岁时就在上海滩上闯荡，创办了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最初叫“上海国画美术院”），由此开始他传奇的一生。因为这个学校，他成为现代中国美术教育史上的重要人物。
　　
　　刘海粟在上海时很快娶了一位17岁的女孩子张韵士为妻。张韵士是神州女校的学生，看见刘海粟的美术学校公开招收人体模特，好奇之下就来探视究竟，结果与刘海粟一见钟情，便以身相许。张韵士与刘海粟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生了几个孩子，其中长子刘虎后来成为联合国的一位官员。刘海粟第一次赴欧洲游学，跟在身边的就是张韵士。
　　
　　到了三十年代，已经成为美术名人的刘海粟又娶了一位妻子成家和。她本来是刘海粟所办学校上海美专的学生，还是学生会主席，性格活泼。刘海粟第二次去欧洲是去参见画展，身边跟的就是成家和。在伦敦，成家和生下了女儿刘英伦。不过到抗战爆发时，刘海粟远走南洋，这时两人感情开始出现裂痕，最终离婚。成家和后来在香港生活，有一个女儿是著名影星萧芳芳。
　　
　　刘海粟在离婚后很快又娶了一位印尼富商的独女夏伊乔。夏伊乔也是刘海粟的学生，画一手好画，但与刘海粟结婚后就放弃事业，全心全意扶持一个大家庭。她不但照顾刘海粟，照顾他两位前妻留下来的子女，还照顾他生活无着的前妻张韵士，并给她送了终。文化名人文怀沙回忆说，张韵士去世时，夏伊乔放声痛哭，让外人在感动之余也很疑惑：何以对丈夫的前妻如此动情？『夏伊乔说，这个女人，我丈夫爱过她。我丈夫跟她分开来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说谁对谁错，但是我总觉得，我的丈夫感情上有个欠缺，我要弥补这个欠缺。』
　　
　　夏伊乔伴随刘海粟几十年，与刘海粟共同渡过了最艰难的反右、文革等时期。夏伊乔与刘海粟一共生了三个儿女。夏伊乔对刘海粟的奉献，让所有接触过刘海粟晚年生活的人都留下深刻印象。人们都说，如果没有夏伊乔，曾经三次中风的刘海粟根本无法站起来，也不可能那么长寿。刘海粟在改革开放后以八十高龄东山再起，登上又一座艺术高峰，这与夏伊乔的贡献分不开。写过刘海粟专家的作家柯文辉在谈到夏伊乔时说：『……几十年间与丈夫同甘共苦，在生活上照顾他，在感情上安慰他，在创作上支持他，承担繁重的家务，使海粟有更多的时间致力书画。她对海粟前妻所生子女，一律视如己出，为邻里所称道，为儿女所尊敬。在历次运动中，尤其是十年浩劫中，她代海粟写检查，代他罚跪，忍气受辱，毫无怨言。她还主动将海粟前妻张韵士接回家中，在楼上安排住处，使张韵士老有所养。张韵士去世后，伊乔操办后事。表现了高尚的气度，使老朋友们很佩服。』

　　【《沧海》：颠覆大师的光辉形象】
　　刘海粟一生起起落落，在经过共和国历次运动洗礼之后，晚年辉煌复出，成为公认的美术大师。在八十来岁最德意的时候，身为南京艺术学院校长的刘海粟招收了他此生唯一的一名研究生－－简繁。简繁生于1952年，少年时代家中贫困，家里还有政治问题，但很早就表露出美术天赋，受到领导赏识，终于有机会进入安徽师大艺术系学习，改革开放后报考研究生，师从刘海粟。这样，他便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刘海粟以及身边很多人的活动。从刚接触刘海粟开始，简繁就意识到机会的可贵，决心详细记录刘海粟的言行。刘海粟本人也交待过简繁今后可以写他的传记，并允许他对自己的很多谈话进行录音。
　　
　　难得的是，简繁择定了一种了与众不同的历史观，一改向来“为尊者讳”的传统，向读者们提供了大量“原生态”的历史资料，不经修饰裁减，把一个更为全面的刘海粟暴露在公众视野内，完全颠覆了以往歌功颂德式的名人传记写法。这样的写作需要极大的勇气，简繁在写刘海粟以及其他人的同时，也毫不留情地披露了他自己的生活，是非功过，由人评说。
　　
　　简繁关于刘海粟的传记《沧海》，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由于其内容的敏感性和震撼程度，出版时已经经过了删节，即便如此，其中很多爆料也令人乍舌。特别说明《沧海》是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是想强调书中内容的可信程度。书中所叙内容不一定完全准确、全面、公正，但是这些爆料绝不是无中生有的小道消息。

　　【表妹，元配，以及编造出来的故事】
　　CCTV播放过一套专题纪录片《刘海粟》，在第一集“逃婚办学”里就讲到刘海粟的初恋与初婚。根据官方说法，刘海粟早先与表妹杨守玉恋爱，两人是青梅竹马，年龄也差不多，都属猴。杨守玉的母亲是刘海粟的舅妈，两家自小就经常走动。两家长辈本来有意结亲，但是刘海粟的父亲暗地里算了八字，却是相冲的。算命的说杨守玉是“克夫”命，由此，她一生的悲剧就算铸定了。
　　
　　于是刘父为儿子择定了丹阳富商的女儿林佳。喜事办得热热闹闹，但16岁的新郎官却不肯同房，而且离家出走。林佳在哭声中回到丹阳娘家，刘海粟也去了丹阳，却不是为了林佳，而是想见见同在丹阳的表妹杨守玉。刘海粟打听到杨守玉去了上海，于是也跟到上海，由此开始了他在上海的一番事业。林佳的父亲本来对刘海粟的举动非常生气，但在了解了其中原委后就大度地不予追究。刘海粟还写信表示终止婚约。
　　
　　在《沧海》一书中，刘海粟早年的这段经历也被提及，就完全是另一番风貌。刘海粟夫人夏伊乔对简繁讲过杨守玉的故事。首先，他很早就与表妹发生了性关系（刘海粟本人一直自夸他的性能力非常强大，打小如此），本来也答应过表妹以后会娶她，但是后来算算八字听说是相克的，就不娶了，因为他还有大事业要做，不能给女人克死掉。杨守玉后来终生未嫁。八十年代复出后夏伊乔陪刘海粟回常州老家，在众多慕名而来的访客中有一位老太太，正是杨守玉。夏伊乔描述说：『她走路......勾着腰，撑着一根拐杖，脸上手上都是密密的皱纹。......我想找一点话同她聊，她有一句没一句，一个劲地哆嗦。我看看也不好再说话为难她了，就笑嘻嘻地陪她坐。后来老师出来了。她撑着拐杖抖抖索索地站起来，一句话没说，就哭了。......』那次会面，刘海粟与杨守玉交谈了几句，但并没有留她吃饭。回去后没多久杨守玉就开始神志不清，很快便去世了。
　　
　　至于刘海粟在与林佳的新婚之夜没有同房的传说，《沧海》中写到：『夏伊乔用鼻子轻轻地出气笑，“你们男人总归是喜欢胡说八道的，这种故事也编得出来！......』
　　
　　《沧海》一书中披露，刘海粟与林佳一开始并没有什么问题，既有夫妻之名，也坐夫妻之实。刘海粟去上海闯天下时也带了林佳。林佳带来一笔丰厚陪嫁，都被刘海粟拿去搞事业。但刘海粟很快厌倦了林佳，就把她送回老家去了。不久他与张韵士结了婚。可怜林佳此后一辈子连“刘海粟之妻”这个名份也没有，不过是刘海粟勇敢反抗封建婚姻故事里的一个背景人物。刘海粟后来一直说这段婚姻不能算，他一生只结过三次婚，第一任妻子是张韵士。
　　
　　刘海粟自己也对简繁谈起他的几次婚姻，在说到林佳时是这样讲的：『在她之前，是一个姓林的。这个人其实不坏的，家里开了几处钱庄，很有钱。起先是我放不下表妹的事情疏远她，但是她不在意，照样对我殷勤，这样关系又慢慢拉近的。我创办学校需要钱，她把她的私房钱全部都拿给我，还跟我去上海住过一段时间。从前那种乡下大户人家的女儿，都是吃好的用好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足不出户没有见过世面的，猛地跑到上海那样一个地方，她不能适应啊。整天要我守着她。这怎么可以！那个时候我天天同乌始光跑学校的事情。乌始光这个人你要知道。我最早14岁到上海，在周湘开的布景画传习所学习过半年。乌始光是我的学长，年龄大我许多，人很老成。我找他来帮我管管钱。这种情形下，她什么忙都帮不上我，反倒拖累我，我就把她送回丹阳去了。这件事情外面没有人了解，我也不去同他们讲。后来这个人难产，小孩子没有保住，她伤心极了，就吞金自杀。她的两个哥哥跑来上海找我回去，我一看，人是救回来了，但是不成样子了，反倒更加不想同她在一起了。那个时候我的思想很单纯，就是想干一番大事情，别的什么都不想。』
　　
　　可见，实情是老婆没用了，夫妻情份才算尽了。
　　
　　至于那段凄美的表兄表妹初恋故事，完全是被炮制出来的。《沧海》一书披露，传记作家柯文辉私下里对简繁发牢骚说，民国时不要发妻的名人很多，包括刘海粟的老对头徐悲鸿，可是，『......只有老先生一个人，编造了宝黛似的爱情悲剧。准确地说，这个故事是我和老先生共同编造的，他说了我再发挥......在我的文章陆续发表出来之后，不少报刊杂志都转载或摘载了，又有好事者再发挥、再演义，于是这个故事就成了真实的历史。事实上，老先生的历史大部分都是这样编造成功的。』

　　【张韵士】
　　张韵士是刘海粟离开大家庭后自己找的第一位妻子，两人因为美术学校启用人体模特儿的事情而结缘。CCTV的纪录片里这样说：『 1915年初春，上海图画美术院开始使用模特儿。这年8月，学校又决定招聘模特儿。启事张贴出去以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好奇。什么叫“模特儿”？为什么要画模特儿？连正在神州女校读书的张韵士也弄不明白。她前来看个究竟，恰巧与刘海粟不期而遇，由此两人从相识到相知。张韵士嫣然一笑，便使刘海粟怦然心动，在哪儿见过？怎么这么熟悉？这风韵，这身材，这姣好的容貌，他心底的波澜顿时开始翻腾起来，他又想起了表妹杨守玉。刘海粟很快就向张韵士表达了爱慕之意，这位籍贯宁波的17岁少女，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注意在CCTV的解说词中没有说明张韵士是不是做了模特儿，只说她因好奇前来，于是就和刘海粟一见钟情了。不过按《沧海》一书中记载，刘海粟倒是直言不讳，他对简繁说：『......她16岁跟的我。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有意思极了，开头她是来给我做模特儿的。那个时候她在女子学校读书，受了一些新思潮的影响，崇拜艺术，崇拜我。她每天下了课就往我这里跑，给我做模特儿，......』
　　
　　这里要说句题外话。启用女人体模特儿是刘海粟一生反封建事迹的重要篇章，然而这个社会到现在可以接受刘海粟了，对做了模特儿的女人却依然有所保留。刘海粟自己都说张韵士是模特儿，CCTV的解说词却依然遮遮掩掩。
　　
　　张韵士跟了刘海粟十多年，孩子生了五个，但有三个都夭折了。她逃不脱被取代的命运，取代她的是年轻活泼的成家和。官方版本说张韵士察觉刘海粟爱上成家和之后便识大体、顾大局，主动退出。根据刘海粟自己对简繁的说法，张韵士跟他去了欧洲，却对欧洲社交场合的那一套礼仪很不习惯，不喜欢出风头。张韵士平时最喜欢的是打麻将。后来回到上海，成家和就趁虚而入，积极靠近刘海粟，同时又拼命笼络张韵士，搞得张韵士自己退出。于是刘海粟就与成家和结婚了。
　　
　　关于张韵士，《沧海》一书还披露了另一个说法。简繁后来在美国洛杉矶认识了刘海粟的侄媳妇童建人（画家刘狮之妻）。童建人聊起刘海粟的过往，说刘海粟对几个妻子都不好，张韵士不识字，只是刘海粟的发泄对象而已。童建人还说，张韵士实际上是妓女出身，并有过出墙行为，出轨是在刘海粟认识成家和之前，所以刘海粟就不要她了。刘海粟把她安排到一个住处，跟寡嫂住在一起。
　　
　　根据官方的叙述，我们知道张韵士的晚景比起杨守玉和林佳要好一些。夏伊乔不但照顾她的生活，还给她送了终。

　　【成家和】
　　成家和是上海美专的学生，非常活跃。按刘海粟的说法，当初是她主动追求自己的。不过在刘海粟的几任妻子当中，只有成家和是主动提出离婚的。她可能是刘海粟心中永远的痛。刘海粟晚年回忆起成家和总是爱恨交加。在刘海粟的叙述里，成家和是一个充满性感诱惑的女人。他曾对简繁说：『这个人厉害极了！她主动给我画人体，这样摆那样摆，她浑身都会说话！画着画着扑过来抱住你，吻啊！她也是懂得征服的！一下子就让你体会她全部美的东西，弄得你离不开她。』
　　
　　成家和陪同刘海粟二赴欧洲，上一次是求学，这一次是参见画展。与老实的张韵士相比，成家和在欧洲如鱼得水，出尽了风头。但刘海粟也因此不太喜欢她了，觉得她心眼太多，虚荣心也太强。后来抗战爆发，刘海粟逃到南洋，成家和后来也去了，两人的矛盾终于爆发。按刘海粟对简繁的说法，矛盾的主因是因为钱。刘海粟在南洋开画展很成功，卖画赚了不少钱。成家和希望由她来管帐，刘海粟不干，说那些都是爱国华侨的钱，不是自己的，是要拿去捐掉的，因此他坚决不让成家和插手。另一个因素是夏伊乔。那时刘海粟已经认识了夏伊乔，成家和就老帐新帐一起算，『她一听，不高兴了，结果两个人闹起来了。她说得很难听。什么英国的事情，德国的事情，一直说到夏伊乔，说她不能不为她和她的孩子留一点后路。』这时上海打来电报说女儿生病，成家和就只身从印尼回到了汪伪政府控制下的上海。她在上海出了轨，对象是一位官员萧乃震（影星萧芳芳的父亲）。
　　
　　成家和通知刘海粟说要离婚。刘海粟从印尼回到上海，办理了离婚手续。纪录片《刘海粟》的解说词里说，刘海粟在南洋时真实身份本日军发现，将他送上飞机，这时他才发现成家和已经离家出走了。纪录片在谈到二人离婚时并无一字提到成家和回上海后出轨，也没有说此前刘海粟在印尼已经与夏伊乔打得火热，只说刘海粟没有给成家和寄钱，加深了两人的裂痕，同时对身处情感矛盾中的成家和也没有加以安慰体恤，终于造成分手，离婚时刘海粟希望成家和『务必归还从南洋带回的20多幅油画』。
　　
　　不管怎样，这场婚变让刘海粟很受伤。《沧海》中说，刘海粟自言他离婚后开始喝酒，疯狂出入舞场，随便听别人哼几句风花雪月的小调也会流泪，又说：『女人最难弄！又要漂亮，又要聪明，又要忠诚，不容易啊！漂亮一点，聪明一点，就会抓权，尤其是抓钱。』《沧海》一书中还多次写到刘海粟回忆成家和，一会儿骂她背叛，一会儿又赞她漂亮能干。他在夏伊乔面前也经常提到成家和，毫无顾忌。
　　
　　《沧海》一书还透露，刘海粟虽与成家和离婚，但是对成家和所生的女儿刘英伦却格外照顾，晚年给了她很多画。童建人也对简繁提到成家和，说成家和本来是她丈夫刘狮当年的女朋友。刘狮是刘海粟的大哥的儿子，年轻时在叔叔的上海美专念过书，后又去日本留学，学成归来就在上海美专任教。童建人说，成家和本来与刘狮好，结果刘狮把她带回家去见刘海粟，刘海粟就把成家和领到楼上。刘狮发现两人关起门来在，『就听到他们在里面弄』。刘狮便放弃了成家和。童建人还说，当初刘海粟从南洋回来离婚，看见成家和已经怀孕，是挺着大肚子去见他的。成家和后来对刘海粟一直念念不忘，还说萧芳芳是刘海粟的女儿，结果连萧芳芳自己都不承认。

　　【夏伊乔】
　　读过《沧海》之后，我觉得刘海粟的几位妻子个个杯具，只有成家和稍好一点，而最惨的要算跟他生活几十年的夏伊乔了。在几乎所有人看来，夏伊乔对刘海粟都是奉献了全部，但与此同时，刘海粟对夏伊乔的态度却并不对称。
　　
　　在官方的八卦版本中，刘海粟对夏伊乔还是表达了感激，称夏伊乔是『恢复春天生机的人』。在刘海粟署名的文章《《老梅香馥自年年--谈我的爱情生活》》一文中也说：『夏伊乔……开诚相见，以诚相待，使我前妻的孩子刘虎、刘豹、英伦和刘麟得到了温暖。以后，伊乔也生了三个孩子--儿子刘虬和女儿刘虹、刘蟾。更重要的，我不仅没有后顾之忧，有更多精力去奋斗，并且在我的艺术与生活道路上，有一个可以及时提醒我和我同甘共苦的伴侣。』
　　
　　尽管如此，《沧海》一书中描述的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按书中所讲，刘海粟经常对夏伊乔摆脸色，有时还发脾气。对于老夫老妻来讲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刘海粟对于家里的财权也一直紧紧抓在手中，夏伊乔连买菜买日用品都会记帐，记帐目的不是精打细算，而是备查，随时准备拿给刘海粟过目。刘海粟在临终的前几年已经画不动了，但脑筋还是很好使，对夏伊乔仍旧提防，还对别人讲过，以后不会留一张画给夏伊乔。这种态度就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了。
　　
　　《沧海》一书中录有大段大段的夏伊乔自述。说起来她应该算上海人，在上海出生，幼年也在上海渡过，后来随家移居印尼。按通常标准来看，夏伊乔算得一个男人理想的结婚对象。她既美且富，生在有钱人家，长兄成家立业后也是个成功的商人。她既有才学又有气质，画一手好画。她又年轻，在抗战期间认识了前来躲避战祸的刘海粟，当时她不过二十多岁，刘海粟已经四十多岁了。
　　
　　夏伊乔起初拜刘海粟为师学画，但两人的关系很快就超越了师生。那时刘海粟与成家和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最终离婚。刘海粟是在上海离的婚。按照纪录片《刘海粟》的解说词，刘海粟在办完离婚手续后就给远在印尼的夏伊乔发了电报，希望她来上海。那时年轻貌美的夏伊乔身边有不少追求者，所以刘海粟也不抱什么希望，但夏伊乔还是接受了他。接下来，『刘海粟去看望夏伊乔，请她用3天时间冷静地想一想，是否真的愿意嫁给自己。显然，刘海粟低估了夏伊乔对他的爱情，半天不到，夏伊乔就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两人于1944年正式结婚。
　　
　　《沧海》一书中记录了刘海粟自己的说法，和政治扯上了边。他说他在上海离婚后，交过不少女朋友。汪伪政府为了拉拢他，也不断给他介绍，但有几个给他识破了，知道不是单纯的女人，都是带着政治目的的。刘海粟又说汪伪政府和日本人后来打听到印尼有个夏伊乔和他关系好，就向刘海粟施压，刘海粟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好把夏伊乔从印尼叫过来。
　　
　　《沧海》一书中也记录了夏伊乔自己的说法。在这个版本中，事情的确不单纯，但并无政治目的。刘海粟夫妇晚年一度寓居洛杉矶，那是他们相当失落的一段生活。夏伊乔那时喜欢租些台湾连续剧的录像带来看，看完后感慨男女之间的恩恩怨怨，就会对简繁说起她自己的当年。她说她那时有不少人追，其中一个泰国华侨与她相处十分愉快，两人已经打算结婚了，没想到这个人生病死掉了，让她万念俱灰。在印尼时还有一个日本人也拼命追求她，但她不愿意，为了躲避这个日本人，她就逃到了上海，去找刘海粟。为什么去找刘海粟呢？因为刘海粟说想请她去做家庭教师。
　　
　　在夏伊乔的叙述里，自从她踏上上海的土地，委屈就没有断过。刘海粟并没有去接她，也没有安排别人去接，她只好自己找旅店住下。她给刘海粟打电话，结果刘海粟带了一个女孩子一起来看她。夏伊乔还记得刘海粟先前在印尼时跟她说好的，自己回去办了离婚，然后就会娶她，但是等见到刘海粟，发现他并没有那个意思。夏伊乔就说，不结婚也不勉强。但刘海粟最终还是决定同她结婚。夏伊乔说刘海粟：『我嫁给老师的时候二十几岁，老师四十几快五十了。我觉得他这个人是有男人的气质的，气质之外，还有才能。不是他长得怎么漂亮，不是的，但是他很会对女孩子敷衍，讨女孩子的欢心。』
　　
　　刘海粟从一开始就对夏伊乔表现得毫不在意，当着她的面与一个又一个女学生在一起，从来不考虑她的感受。不但《沧海》一书中夏伊乔本人以及童建人这样说，就是刘海粟的朋友文怀沙也在一篇回忆文章中说：『他结婚以后我去给他道贺，他讲了一句上海话，他叫我，“怀沙，我这件结婚的事情，不格算。”不格算就是划不来，我说这是什么话，他说原来我有很多女朋友的，一结婚以后这些女朋友都不来了。所以他觉得这个账啊，一算，划不来。他敢于在他的老婆面前讲，新夫人面前讲。新夫人就笑，新夫人一笑，给我的印象是什么呢？夏伊乔是个慈母。她年纪轻啊，刘海粟是年纪比她大得多啊，但是她看丈夫，她经常像用一个慈母的眼睛在看小孩儿。』
　　
　　可见刘海粟不但花心，而且当着夏伊乔的面对别人宣布自己就是花心。
　　
　　夏伊乔怎么想呢？大概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如果只有一个第三者麻烦会很大，可是如果有小三小四小五小六，那就随他去了。可是她晚年回忆起这些事情来，依然是有怨言的：『男人总归是靠不住的。一下子同这个好了，一下子同这个不好了，一下子这个了，一下子又不是这个了，啊呀，多得不得了！你说我要怎么样不满意，怎么样……这个男、女，都有曲曲折折的，总归有恩有怨，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刘海粟不但有很多婚外情，还需要夏伊乔给他弄钱。夏伊乔是富家女，带了一大笔钱，都被刘海粟陆陆续续用在各方各面。夏伊乔说，当时她的娘家很不高兴，因为弄钱总该是男人的事情，但夏伊乔觉得刘海粟是读书人，弄不来钱的，还是她去弄。

　　夏伊乔对简繁说起过刘海粟的一次出轨。那已经是共和国以后了，夏伊乔为了家里房子的事情跑到北京去托门路，刘海粟留在家里，就与前来照顾他的一位年轻女学生好上了，公然同居，即使夏伊乔从北京回来也这样。刘海粟还希望夏伊乔能够保持现状，允许那个女学生留在家里。这一次夏伊乔坚决不从。后来那位女学生的家长出面干预，这段婚外恋终于中断了，但刘海粟因此对夏伊乔又多了一层恨意。
　　
　　按《沧海》一书所讲，夏伊乔尽管对刘海粟百依百顺，仍不免有几件让刘海粟很难接受的事情。一件事是夏伊乔自己说的。她说在印尼追求她的那个日本人后来追到了上海，还扬言要整死刘海粟，夏伊乔只好在那个日本人身边待了几天，极力安慰，后来那个日本人终于放手了。但是这件事引起刘海粟的极大猜忌，认为夏伊乔不忠，夏伊乔说她懒得分辨，随便丈夫怎么想。
　　
　　另一件事情夏伊乔本人从来没有说过，是由写过潘玉良和刘海粟传记的作家石楠说的。石楠告诉简繁，她在搜集资料时发现，夏伊乔在嫁给刘海粟之前还结过一次婚，并且生了一个女儿。第一次婚姻的丈夫是一为国军飞行员梁国秀，在抗战中牺牲。刘海粟对她的这段婚姻显然非常忌讳，坚决不认她与梁国秀的女儿。这个女儿的命运最为悲惨，人被母亲带到了上海，却无法与母亲团聚。刘海粟要求夏伊乔永远别让这个女儿进门来烦他。所以夏伊乔嫁进刘家，照看刘海粟前妻留下的几个好几个孩子，自己的亲生女儿却一辈子与她分离。这个女儿还是个弱智，后来被夏伊乔送了人。她长大后在一家街道工厂拿工资勉强度日，后来生了病，死得极其悲惨。在这件事上，刘海粟固然不对，夏伊乔自己也不能完全脱离干系。石楠对简繁说，她不能把这些事情写进她的书里，写进去整本书的调子就不对了。
　　
　　《沧海》一书中说，夏伊乔曾不止一次对简繁说过，她不相信什么爱情，但是信命。她在去上海找刘海粟之前，有一次在大街上碰到一个算命的，说她会很快结婚，不过丈夫年龄会比她大很多，还是刚离婚的。夏伊乔说，她并不认识这个算命的，可他的话后来都应验了，可见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夏伊乔也不止一次直截了当地对简繁说出对男人的看法。有一次她说：『你们男人，一辈子总归是两件事情，一个是名，一个是女人。名是越大越好，女人是越多越好。男人为了名，可以牺牲女人，等到有了名，又可以弄更多的女人。你们说了那么多的大道理，我看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情。』刘海粟当时也在场，听她这么说就训斥她胡说八道。
　　
　　刘海粟去世后，夏伊乔的生命也进入尾声。在刘海粟去世后不过两年，她患了脑溢血，几年后出现轻度智障，到2005年被确诊为老年痴呆。小女儿刘蟾在照顾她。
　　
　　如果仅从婚姻角度看刘海粟，他在家里象个暴君。如果全面地看，刘海粟在家里固然称王称霸，在外面却经常受到排挤打压，一辈子挺过来也殊为不易。尽管刘海粟好吹牛，常把自己说成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但实际上他很多时候就象个受气小媳妇，即使学校的党委都可以压住他。刘海粟在八十年代复出，一度再造辉煌，可是89年出国后因为赶上敏感时期，他在国外的言行引起了上头的猜忌，日子就非常难过。
　　
　　刘海粟曾对人说过他不会留一幅画给夏伊乔，他这样说，也这样做。但是这未必是他真的对夏伊乔薄情寡恩，而完全可能另有隐情。他的画作，除了以前赠送和卖掉的那部分，余下的在他去世后全部都无偿捐献给了国家。说是“捐献”，实际上不捐是不行的。夏伊乔以及她的三个孩子自然也就继承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对夏伊乔来说，刘海粟夫人的身份毕竟与众不同。刘海粟是“国宝”，她照顾好刘海粟，也是为国家做贡献，这意义又不一样了。

　　【露水姻缘】
　　《沧海》的作者简繁在书里写过几句话评价老师一生婚姻，觉得老师的几次换妻固然有无奈之一面（林佳是包办婚姻、张韵士、成家和都出过轨），但也有主动性，每次换妻都是出于『谋取功名的需要』，比如把林佳换成张韵士，是因为张韵士可以帮他在上海做应酬，后来的成家和能帮他在外国应酬......刘海粟自己也夸耀过他在第二次旅欧办画展时聘用了一位德国女秘书，很快打得火热。当时成家和就在他身边，但是跟那德国女秘书一比，成家和就没多少用了，而且还是个累赘（成家和当时正怀孕、生产）。
　　
　　刘海粟的几段婚姻可以说是充满了功利性。同时他在感情上也不是一帆风顺，故而认为女人总是要背叛的。他曾对简繁议论起当初的朋友、熟人，说郁达夫的女人王映霞：『后来这个女人品质坏啊！跟了一个做教育厅长的朋友跑掉，到福建去了。』又说徐悲鸿：『后来蒋碧薇又同张道藩有了关系，她写了一本书，把徐悲鸿骂得臭得要命。廖静文这个人无耻极了，徐悲鸿当初借口招秘书，把她给弄到的。徐悲鸿刚刚死，她就……』
　　
　　刘海粟自己在婚姻之外有许多女人，有的是为了性，有的是为了情。刘海粟把性看得很重，也很为自己的性能力而骄傲。《沧海》书中讲到有一次简繁帮刘海粟洗澡，于是说到性的问题，刘海粟得意地说：『我这一辈子，它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年轻的时候，噢——不知道有多厉害！一直到后来都是非常厉害的！这个东西同人是一致的，没有人能同我比的！』刘海粟绝不回避这种事情，对简繁说：『艺术家嘛，艳史也是可以谈谈的。我已经快九十岁了，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还有什么好顾虑的？你今后写我的传记回忆录，这种内容也是不能少的。......』『女人也是种种的，...... 世上的女人啊，实在是太微妙了，实在是太说不清楚了。女人这个东西，了不得的！外面写我的，都没有描写到，我的一生光是这方面的事情写出来就不得了。……』刘海粟总结说：『性命悠关！』
　　
　　刘海粟讲他很小的时候看见动物交配就会有反应，并说他十岁时就与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女孩子发生了肉体关系，当时两个小孩什么都不懂，懵懵懂懂就做了。后来在美专招模特，跟女模特也发生关系。去欧洲时和外国女人发生关系。出去写生，也会碰到若干乡间女子，说不好会不会发生关系。刘海粟嘲笑郁达夫靠卖可怜博得女人同情，『我就不同了。我完全凭着自己的能力，最主要是我这个气魄，去征服！征服，你懂吗？』

　　
　　刘海粟有十上黄山的壮举。在第十次也就是最后一次上黄山时，简繁在他身边陪伴，他又对简繁讲起了许多年前的一段“黄山之恋”。刘海粟说他年轻时去黄山写生，当时黄山还不是旅游区，条件不好，他借住在寺庙里，结果有一次在山下遇到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那个少女一下子对刘海粟很有好感，主动带他回家，把一只鸡杀掉烧了给他吃。刘海粟对这个女孩子念念不忘，并形容当时对她的感觉：『这不是风流不风流的事情。老实说，这种感觉就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才会有。平常在画室里，有许多漂亮的裸体模特儿，都是美极了，我可以随便走近去看，摸她的结构，从来不会这样心跳的！但是这一会，噢——心慌啊！』
　　
　　刘海粟第二天就离开寺庙，租了这个女孩子家的房子住，结果晚上睡觉时克制不住欲望，就发生了关系：『我当初正年轻，身体又好得不得了，有欲望啊。那么……后来……我试着去推她的房门，房门没有插。你晓得，她同我是一样的心思啊！那么……本来……我答应她，等我回上海安顿好，接她去上海……』不过，如同当年对待自己的表妹一样，刘海粟说话没算数。他对简繁解释说：『等回到上海，我想象着把她摆到哪一个位置，去到哪一种场合，都不合适。这一点你要懂，这不是什么风流，什么欺骗玩弄的，当时在黄山是真的爱的。真的！不过，她就是要同黄山摆在一起才协调的。』那么后来这个黄山女孩子呢？刘海粟说他过了一些年又去黄山，打听到那个女孩子难产死掉了。
　　
　　有传言说刘海粟有一段“迷奸师母”的劣迹。说是他在上海刚起步时，最早在周湘办的布景画传习所里学习，然后暗中使坏，唆使别人捣毁了周湘的学校，还霸占了周湘的丫头孙姝，迷奸了周湘年轻的妻子孙静安。在《沧海》一书中对此事也有交待。简繁写到刘海粟有一次生病住院，很多人去探病，其中有一个无人认识的小老头，在企图探病时被挡在了门外。简繁与小老头交谈了一阵，结果从小老头那里听到了一段令人震惊的往事。小老头说他是周湘的儿子，但实际上是刘海粟与孙静安的儿子。小老头说，他小时候经常挨父亲周湘的打骂，到后来才从母亲那里得知事情真相。实际上周湘是没有性能力，所以不可能有孩子。母亲本来与刘海粟关系不错，但出了那种事以后就不肯再和刘海粟见面了，刘海粟曾托人去乡下找过他们母子，都被母亲躲过去了。小老头在明白事情真相后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臧兆和：『知道了真相，你说我还能不能姓周？不能姓了是不是？但也不可能姓刘，是不是？这样我就乘着去苏北劳动改造，借口要脱胎换骨重新做人，让自己改姓了臧，叫臧兆和。臧这个字，看上去像藏，读起来像脏，姓这个姓，叫这个名，我是费过一番思量的。』
　　
　　《沧海》书中说，简繁在与这个小老头会过面后，把事情告诉了刘海粟。刘海粟很动容，同时说了自己这边的故事。他坚决否认曾经破坏过周湘的布景画传习所。刘海粟说，当时上海的美术学校有好几个，大家生存都不容易，他自己的美术学校也经常遇到麻烦，但是他不服输，所以挺了过来。至于同周湘的夫人孙静安，刘海粟承认的确发生过关系。本来孙静安只是周湘学校里的一个学生，刘海粟当时也很喜欢她，结果孙静安偏偏嫁给了已经四十岁的周湘，还是去做小老婆。刘海粟认为周湘因为自己没有性能力，所以极没有自信，不但管着孙静安，连她的陪嫁丫头也管，不许这个丫头同别的男人打交道。刘海粟与孙静安发生了关系，导致她怀孕。不过刘海粟认为那个孩子后来是被拿掉了，因为孙静安答应要拿掉的。刘海粟谈起孙静安时非常惋惜。
　　
　　刘海粟还有一件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就是蓝苹曾经做过他的模特儿。《沧海》一书中也提及此事，刘海粟本人以及寓居洛杉矶的童建人都证实蓝苹、赵丹等人与刘海粟关系一度很密切，刘海粟为蓝苹画过人体。刘海粟提起蓝苹时一面要损她：『老实不客气讲，送给我我都不要！』，一面又赞美她的身体：『蓝苹这个人单说外表并不出众，但是她身上的……都非常好。』

参考文章：
－－《沧海》，作者：简繁。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纪录片《刘海粟》解说词。
－－网文《刘海粟与一生中的四任妻子》，作者不详。
－－《我眼中的刘海粟和夏伊乔》，作者：文怀沙。

爱华网本文地址 » http://www.aihuau.com/a/25101017/35235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