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寥。一江清冷。没有飞鸟,没有渔人,湛蓝的江水,任凭油菜花带来的春意,也消减不了春江水寒。白篷的孤舟,静静停驻江心。静中生发的孤寂,满江蔓延,直至心底里。摄影的减法减到了尽处,愈发的静了,似乎整个世界也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静得听得见心灵与自然的私语。一种语言难以表述的情愫,是空疏寂静,是萧条淡泊,思之不尽。那是摄影师的心灵与自然的水乳交融,借由这虚实相生的影像,将心中情思化为诗一般耐人寻味的情境。
“柳枝西出叶向东,此非画柳实画风”。在徐新荣的山水影像中,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兼有情,大自然的景物在他的镜头下像是被注入了灵性,山不再是那山,水也不是那水,雾也不是那雾,一切便都有了思想的灵动,恰似心的细语,宛如世界的声音,引起和弦共鸣。现代社会的日新月异极速发展带来了生活的日益纷繁复杂和人性的喧嚣浮躁,快节奏的工作生活方式,消费社会的金钱至上人情淡漠,物质的飞跃却落下了精神的无助,人们的潜意识里不自觉的开始想要逃离这纷扰繁杂的社会,返璞归真,回归到陶渊明的世外桃源去,想往去大自然博大宽容的怀抱中寄情托志,找寻人间的美好和温暖。徐新荣栉风沐雨,披星戴月,一日日一年年的寻迹大自然中与心中情感形影相向的影子,将自己隐匿于山水之中云雾之间,让灵魂与云山雾海水气雪花相融相依,那些景物成为他心灵的皈依。徐新荣的山水影像中更多了一份诗心禅意。
大自然风光无限,只是这些唯美的瞬间美景并非寻常见,徐新荣在雨天清早亦或雪天傍晚等特殊天气特殊时段穿行守候于山间野际,方才邂逅这些独特的景致,在“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野渡无人舟自横”那样孤寂天际间,精神的包袱完全的卸下,心灵的窗口自由的抒怀,人性与自然亲密无间的对话,那是怎样的坦诚相见、开诚布公啊。摄影师静静坐着,“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就像诗人李白那样久久地凝望着幽静秀丽的敬亭山,他们之间不必说什么话,已达到了感情上的交流。徐新荣与他画面中的影像便是如此,不管天空、云雾、流水、白雪,他们相互懂得凝眸相视那一刻的情思,融汇成诗意的影像表达和述说。
而且,不只是诗情画意,更多的是对人生、对自己的哲理思考。徐新荣的风景影像有着诗一般的朦胧、婉约、含蓄和简洁,多以虚像写意为主,以隐喻个人精神为上,坚持“相由心生”的主观表达,以禅、诗、画的意韵通贯来赋予作品出世、淡远、空寂的人格精神。影像画面中总是大面积的留白,视觉点每每落在画面一隅,通过对大面积“空白”的着力渲染和某一局部景物的细节刻画,来传达灵秀、脱俗甚至逃避尘世的精神境界。留白是绘画的艺术,也是摄影的艺术,更是人生的艺术。我们每个人体是整个人类社会中小小的一分子,不要过于放大了自己,画面占太满了影响视觉的美感,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莫不如是。如此反观生活本身,不正是如此吗?
徐新荣借由摄影技术在自然景象的虚虚实实之间,在传统审美艺术的基础上,将摄影写实的特性转为写心的具象,求虚于实景,化实景为心域。在这些充满诗性哲理意味的景象中,所有的世俗烦扰慢慢的被沉淀、过滤、净化,化作虚无。这些在自然风光中只占一隅的景象,像是生命的个体,在大面积的开放背景中,那么的遗世独立,正是对大千社会的人类自我的反思。徐新荣反复在这些影像中穿梭,反复的寻找,反复的比对,探索和思考生命的本源、人生的真谛。摄影这一艺术手段,在他取景框里如诗如画。像是画家的笔,借鉴传统绘画“计白当黑,无画处皆成妙境”的精髓;又像是诗人的起兴比赋,借景抒情,托物言志,与传统哲学思想中“虚实相生”,诗性的叙说。他的作品“超然象外”,含不尽之意溢于画外,赏之养目,读之舒心,思之有味。
(摄影:徐新荣 文字:陈敏)
发表于《中国摄影》杂志2013年第2期。本文有增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