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说过一个结论,工业时代和知识时代最大的区别,就是:“工业时代管理是试图将一群人变成一个人;知识时代管理是将一群人还原成个体的本来面目”。其实就是描述在制造环境下和创造两环境下,组织如何对待组织里的个体。
标准化和个性化,犹如一个容器里的两样东西,个性化多一些,标准化就少一些,相反,假如标准化占据了容器的全部空间,个性化自然就被挤得没了影。而决定一个企业组织里,究竟是标准化少一些、还是个性化多一些?则取决于制造和创造的不同。
虽然当下的真实情况,“制造”和“创造”常常是相互混杂其中(譬如,一个企业可能既有制造部分的生产车间,也有创造部分的技术发明),可是,我们依旧需要很清楚的知道:是为制造、还是为创造?它的言外之意,我们需要走向其中的一个极端(无论这个极端是制造、还是创造),因为它直接决定了组织如何管理组织里的个体。相反,假如长期在制造和创造之间摇摆不定、甚至试图在二者之间搞些平衡,反而会因为缺乏某种公平而导致一派(譬如制造派)针对另一派(譬如创造派)的激烈冲突。
l 创造环境下,个体与个体的关系
“创造”把个体逐渐推向了前台,貌似强大的组织逐渐退后。因为创造是一种基于个体的脑力活动,没人会白痴式的说,一双手(指体力)可以创造出商业模式。
不过,个体创造时代的来临,并不代表着个体可以单打独斗,相反,面对已经高度组织化的社会,江湖侠义式的孤胆英雄早已落伍。也就是说,逐渐退后的其实并非组织,而是组织早前使用的各种传统管理方法,包括了指挥、命令、绩效考核等等。通俗的说:我们可以命令一双手(指体力)按时或按量的完成生产任务,但我们却无法命令一个人的大脑(指创造)按时或按量的生产出创意。这就为组织在创造、而非制造环境下,组织如何管理个体提出了新的课题。
许多人有一个误解,那就是创造这件事,只关乎个人与组织的关系。事实上,在个人与组织关系背后,隐藏着一个时隐时显的影子,那就是(在组织环境下)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关系。
我们也可以这样来理解:在组织与个体的关系中,其实存在着两个层面,一个层面是组织与个体之间的关系,另一个层面是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关系。按照一般人的理解,在工作范围之内,个体与个体之间是通过“责任”建立联系,而在工作之外的生活范畴上,则是通过“情感”发生关系(假如夫妻之间责任清晰、界限分明,恐怕这个家庭早就解体了)。责任与情感的相互对立,其实源于早前工作与生活的截然分离。譬如,一个(传统)管理者的口头语通常是:你不能把工作等同于生活!这就将“情感”排斥在了管理大门之外。可是,当我们将组织象外衣一样脱掉时,我们就会惊讶的发现:人和人之间可以仅凭兴趣或情感建立联系,跟居家生活方式没什么两样。
因此,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工作关系,也有两种连接方式:一种是通过“责任”建立联系,另一种是通过“情感”发生关系。
实际上,在制造环境下,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工作关系,其实是由机器本身决定的。譬如,一个工人和另一个工人之间的(生产)关系,既不是由上级主管安排的,也不是个人与个人相互商量的结果,而是机器本身将生产环节分成了“上一道工序、下一道工序”,最多,上级主管只能对机器所对应的个体进行调整,却无法改变个体与个体之间的(生产)关系。这时,责任或责任心就变得十分的重要。
可是,在创造环境下,试图使用“责任”建立或连接工作与工作的想法,却失效了!因为想要责任发挥作用,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首先“界定责任”。可在创造环境下,界定责任却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因为个体的(脑力)创造活动,很难清晰的划分上一道工序、下一道工序,甚至连任务本身都很模糊难……。我们不能很荒唐的对一个创意人员说,你思考上半段吧,我来思考下半段。换言之,由于创造本身无法划分为清晰的责任,这时,“情感联系”就会超越“责任联系”而凸显出来。
许多人都有这样的体会:真正的朋友之间,并不畏惧争论、争吵、甚至反唇相讥,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无论怎样的分歧与争吵,依旧有“情感”这根线把他们紧紧的联系在一起。相反,假如只有清晰的责任、没有扯不断的情感,一个创意人员和另一个创意人员之间,早就因不断争吵而分道扬镳了。
其实,创造这件事,更多的是与(个体)生活方式发生关系,而并非是与(组织)生产方式建立联系。譬如,一场球赛和一个创意之间,是否具有某种联系?在传统管理者眼里,球赛是个人的业余生活,你可以去参与或观看,但它跟工作没有什么联系,可是,一个创意人员却在冥思苦想中,忽然因射门这一精彩场面而迸发出灵感。这时,你再也不能说球赛和创意无关了。更为重要的是,知识工作者和知识工作者之间,通常是因为相似或相同的生活方式,建立起彼此之间的相互联系。
因此,在创造环境下,个体与个体之间,通常是不分主次的“圆桌会议”,而并非等级分明的“长桌会议”。相反,假如最高管理者事先定了调子,那叫命令或统一思想、而不是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