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专题:《残酷现实里不灭的梦想:没有悲伤的城市》
但是祥弟要跑还有一个理由,祥弟害怕如果他走着,如果他不赶快跑过这条狭窄的街道,萨迪克夫人会醒过来,管他叫叛徒,因为他扔下其他孩子们跑了。所以尽管街上的玻璃碴扎进了祥弟的脚,他也不在乎。他越跑越快,想追上前面的卡车。 卡车后面挂着的大铁链敲打着墨绿色的车后门,祥弟以前从来没追过卡车,但他见过别的孩子这么做。卡车的后门上画着朵白莲花,花下面写着"印度伟大"。祥弟知道如果他没跳上车去,摔了下来,水泥马路会让他皮肤擦伤,骨头摔断,他可不想这样开始新的生活。于是他用尽全力吊在铁链上,双脚在地面上弹了起来。

祥弟跳上的是一辆垃圾车,车上都是腐烂的食物。卡车拐弯的时候,一只老鼠被从它的美餐里颠了出来,从祥弟的胸口上跑了过去。祥弟想站起来,又担心如果被司机看到了,他会生气地停下车。于是祥弟待在了那堆垃圾上,老鼠又回到了它那块发霉的面包跟前。卡车边上有条裂缝,更像个大洞,祥弟爬到了裂缝跟前。卡车在全速前进,风把垃圾吹了一路。 城市从祥弟身边经过,可是祥弟看不到它的全貌。他从洞里看到的是碎片,他看到小商店的钢卷闸门锁上了,乞丐们就在底下睡觉;几只流浪狗向一棵树走去,当中有几只瘸着腿,但是其他狗看起来还挺开心。又走了很长一段,路被挖开了,一个棕色圆桶里生了一小堆火,工人们在旁边抽着比迪烟,一列住在贫民窟里的人拿着桶经过。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祥弟很庆幸没有出现萨迪克夫人说过的暴力迹象。 卡车又转了个弯,祥弟又一次失去平衡,垃圾朝他涌过来,他倒下去,不得不仰面朝天。他确信天空在哪儿都是一样的,无论城市看起来变得多奇怪,他总能从天空中看到熟悉的东西。无论在哪儿,这都是同一个开放的空间,属于他,也属于世界上的任何人。 祥弟觉得现在已经离孤儿院很远了,他想从卡车上下来,主要是为了躲开难闻的味道,但在这样的速度下往下跳是件很傻的事情。如果在白天,卡车会在拥挤的车流里慢慢行驶,可夜里街上很空。卡车从一座桥上开过,祥弟看到四周是高大的烟囱,高耸入云,就像是云朵的朋友一样。公寓楼离桥很近,他能直接看到人们的房间--一个老头在镜子前刮胡子,为什么他在半夜做这事呢?卡车从桥上下来的时候,路变窄了,祥弟右边有两个警察坐在派出所门口的凳子上。一个警察嘴里叼着比迪烟,另一个用手支着下巴,好像在打盹。 卡车一路喷着烟开过去,那两个警察变得越来越小,直到离开视线。突然有四辆或者五辆摩托车超过了卡车,小伙子们开着摩托车加速超车的时候,衬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又在离卡车很近的时候突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