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系列专题:《贡献者:怀尧访谈录》
吴怀尧:我一直很好奇,你在军艺读的是文学系,后来怎么对考古感起兴趣来的? 岳南:我是一次偶然到十三陵去旅游,看到了定陵的地下宫殿,觉得写一写发掘过程应该有些意思,于是就开始采访和写作了。这就好比莫泊桑与大小仲马写妓女一样容易理解。我已经说过,在我少年时代,曾听到家乡不少老头老太太讲过历史小说,比如对朱元璋、永乐皇帝等等明代的人物、事件也有所了解。所以说到写十三陵的定陵地下宫殿发掘,并牵涉到明代的一些事儿,并不觉得突兀,反而感觉很自然。 吴怀尧:呵呵,偶然也得有机缘,有知情人士曾向我透露,你写《风雪定陵》是为了获得一个女孩的尊敬和爱情,这是奇闻还是逸事? 岳南:刚进军艺没多久,我想交女朋友,但是因为我的山东口音太浓一时难已得逞。后来曲径通幽,在某杂志上看到交友信息后,就给杭州一个自称爱好旅游、写作的女孩拍电报:“速来京,解放军艺术学院作家岳南邀请你。”没想到,这女孩过了两天还真来了,我就带她去十三陵游玩,她看完后很激动,觉得非常美。我说既然你喜欢,那我就写本书给你看吧,我与定陵考古队长赵其昌夫人杨仕共同努力,花费近一年的时间,终于合作完成了后来在台湾获奖的《风雪定陵》。 吴怀尧:看来歌德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伟大的女性引导我们上升。通常,你是否经过重写才能完成作品?当一部作品完成时,你心情怎么样? 岳南:没有,我是2000年之后才开始用电脑写作的,此前出版的8部作品全部是一稿成功,基本不改动,送到出版社后由编辑删削加工,没有我的什么事了。海明威说他每写一部作品,就像与狮子搏斗一样,当把狮子打倒的时候,自己也累趴下了。我的感觉没有这么酷烈,但也感觉很累,一旦作品完成,真有一种被捆绑后突然释放的感觉,身心俱感轻松。 吴怀尧:我看过一篇叫《圆明园画家村札记》的文章,说作家岳南基本不读外国书,有这么回事吗?为什么呢? 岳南:言重了,外国书还是读的,只是读得较少。这个与兴趣有些关系,但主要还是没有时间。因为在我28岁之前,基本上是当学生、农民、当兵。当学生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读书,当农民的时候,由于体力劳动很重,很难再读书,加之当时农村也没有什么书可读,所以纯文学的书特别是外国文学书自然就不会读得太多。但像当年流行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与高尔基的作品,甚至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契可夫的《草原》,最近去世的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等等是必须要读的。 吴怀尧:你有阅读哲学书籍的习惯吗?谁是你最喜欢的哲学家?你如何看待哲学家们的冥思苦索? 岳南:我最喜欢的哲学家,就是我的家乡号称“西伯利亚”,真名叫河西拐庄的农民、患有严重哮喘病的王中华先生,他创造了一个消灭人类自身的全新理论。 我中学毕业在西拐庄第三生产队耕种的时候,听到他不止一次地对社员们说过:盼望在某年某月某日,天老爷突降大雨,一直下到隔天二指,或稍宽一些,除他之外,天下人都沉没在洪水中挣扎。一夜之间,天降冰冻,所有在水中挣扎的人都被约五厘米的冰层铁板一样卡住了脖子,头部和下半部还可转动。王中华受天老爷委托,拿一把铁锨,在冰上像铲草一样来回地铲人头,他认为那时自己的心情一定很爽。 我理解他的这个思维是,人类不要再抱着原子弹继续前进,要么把这个核弹集体扔掉,要么假上帝之手让人类重新回到洪荒时代的幼年,也就是亚当、夏娃的时代。很显然,要让已经怀抱核弹的人类扔掉或者毁掉这个现代化“宝贝”是不可能的,那么要想避免整个地球生物被毁灭,就必然要设法使人类回到远古的摇篮里去,重新开始新一轮生命历程,这个时候世界复又太平了,秩序就可以重新得到恢复,太阳系将回归到他的原生态,回归宇宙本体面貌等等。可惜大洪水时代没有到来,诺亚方舟也没有在西拐庄出现,作为哲学家的王中华却因病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