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城市化?如果城市和乡村的概念仅仅是一个户籍概念,是一个居民服务的社会化概念,那么,只要改革中国的二元城乡结构户籍制度,即可顺利地达成高度城市化,或者通过改革步伐的操控来控制城市化的进程。“城市化”显然不是一个户籍问题,尽管在中国与此有关。
城市化也不是纯粹生活设施的现代化,如果是这样,我们就会把远郊富翁的别墅看作是城市了。显然,人们心目中传统的“城市化”概念,包含了一个明显的特征,即人口的高度集聚。
在珠三角,随着经济发展,小城已经变成大城,大城连片成了城市群。以东莞为例,其城市化程度已经相当高,但是,本地人口的迁徙富集的程度并不像北京、上海、广州等大都市高,更多的是表现为就地城市化。珠江三角洲的城市化进程表现出一种“多晶核成长”的态势,而非传统的“单晶核生长”(以中心点为基础向外扩张)模式。
如果几年前从广州驱车到深圳途径东莞,沿途感觉就像一直在城区行驶,实际上是公路沿线的村镇已经城市化,而且相互连接成片,把原本的城际公路夹裹其中变成了城中道路。当年邓小平先生南巡在控制俯瞰珠三角地区的时候感叹说,整个地区就像一个大工厂。
由于城际道路的“城中化”,导致物流效率大大下降,因此,当地已经接受了城际道路城中化这个无奈的事实,地方政府未雨绸缪开始构建新的快速交通网络,这个网络以“封闭”和“绕城”为特点,以图避免再次被“城中化”的噩运。新浪网最近的一则新闻称“珠三角拟修建2000公里城铁连接所有县以上城市”。
一些传统的城市生活理念已经越来越受到质疑。“乡下人”对“城里人”的嘲讽让市民啼笑皆非,诸如“把树木和良田毁掉建成广场,然后用水泥桩子当大树、用水泥亭子冒充草庐、用草皮代替原有植被”,“把农民养的猪杀掉把排骨拿来喂自家的狗,把农民喂猪的草拿来当美味佳肴”等等。
两年前为城市的贫富分区而争吵一阵,其实反对贫富分区的人没有注意到,贫富分区不是人为促成的,而是自然形成的。是逐步富裕起来的人们自觉从原来居住的地区外迁的结果,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相同经济水平的人自然集聚在一起,形成了“贫富分区”。香港的棚户区的居民如果赌马一夜暴富,必定会迁出棚户区。
实际上,人们居住的密集程度和富裕程度是负相关的。人们从贫穷到富有的过程,是从高密度居住状况向低密度居住状况变化的过程。所以,美国的大都市会出现城市中心贫民窟化而富人向郊外迁居的现象;所以,为富人建造的别墅区才会以低建筑密度和高绿化率标榜。
“城市化”的真正内涵,而从居住地的物理形式变更,转向生活方式和理念的变化。更多地是表现在文化层面而非物理层面。正如有人所说,“小资是一种生活态度”。没有人把三毛和科西看成是沙漠游民;没有人把北极科考队当作时爱斯基摩人;银环嫁到了朝阳沟,大家看她还是城里人;上海知青到了石河子和共青城,那里就变成了一座座充满上海风情的城市;而某些地区农民住在别墅里,还是习惯于在家里养几只鸡……
从人类迁徙的历史来看,村落城堡的形成主要是为了形成对付外来的生存威胁的合力。一旦这种需求因为人类个体和家庭的能力的增强,以及远距离沟通交往障碍的消除和克服而淡化,自由和自然的本能就会抬头并表露在居住方面。此时,就地城市化、多晶核成长就会成为城市化的主要模式。过去“交通主要靠走”的时代,一个小时人们也不过是步行四公里的路程,而现在,“一小时交通圈”的概念可以覆盖半径三百公里的范围。
城市化模式的变化,根本原因在于人们生存观念的变化。人们不断改变的环境意识和对“都市病”的领教都在影响着人们对城市化这个问题的认识。适度集中而环境优美已经逐步成为共识。这种观念上的变化必然改变、而且正在改变着中国城市化的路径和步伐。农业人口就地城市化、中心-卫星结构、群星灿烂局面将会成为主流。这也许是中国这个世界头号人口大国如何避免重蹈超级大都市百病缠身命运的出路。
之前有学者根据中国近些年来农民的城市化速度来估算中国经济发展的周期,但是,如果中国城市化的进程模式改变了,或许中国经济会走出另一条与世界上其它国家不同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