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专题:《白领世界真实体验:穷途末路的美国梦》
他从一本蓝文件夹中(这次的版本比上次高级些)取出一叠订好的纸页,上面写着“走上管理的快捷之道”,然后他一边念一边在重要短语上标出着重符号。如果我在6个月之内创造“最少5万美元的保单”,开出最少6个新账户,至少招聘1名推销人员,那么我就可以成为CIT(培训协调员),作为培训协调员,我还承担6种责任,包括“同DSC、RSC和SSC一起参加每季度一次的培训课程”,另外,我必须取得保险经纪证书,拿到“Flex and SmartApp认证”。还有什么问题? 现在他打印出一张7月份的月历,开始在我接受培训课程的日期上标注符号,有的课程在弗吉尼亚州的另一个城市举行,AFLAC公司会为我支付汽车旅馆的住宿费,假定我愿意接受和别人共处一个房间。而且,要求学员随身携带手提电脑。 “公司会为我提供一台手提电脑吗?”我问。 “不会,不过你很快就会赚回买手提电脑的钱。” 所以,不算手提电脑,为了支付保险经纪人考试和确保取得证书的培训课程,这份工作的初期投资就需要1900美元。我们接着谈AFLAC提供课程的内容,包括“秘书方法记忆(DSC一对一加强课程)”、“客户服务,支付调节还有NOI联谊”。还有电话促销的训练,虽然课程表中都没有提到,因为电话促销对一名销售员来说就是一盆冷水的代名词,多数销售员都会极力避免这种霉运。我注意到那张日历上所有的工作日现在也都被标注了,逐一写明是新月还是满月,我禁不住怀疑这样的信息对AFLAC有什么用呢? 拉里开始采用越来越明显的上司口吻,对此我尽量用正面的心态来接受。在第一次面试时,他是在推销这份工作;现在他已经开始指导我了。是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我的时间表了,需要攻克经纪人资格考试,要通过考试需要先买一本厚重的书(拉里把书指给我看,不过我得花钱自己买,虽然他承认那本书真是“无聊”)。“我希望你明白,如果你想要这份工作,你已经得到了!”拉里突然说道,而他此时的表情只不过是从他面前的文件夹中快速地抬了一下头。 在这个时刻,他应该对我微笑,应该和我握手,然后衷心地说上一句“欢迎加入我们的团队”,但是拉里似乎在情感上防范太密,无法停下来先对我表示庆贺。事实上,他接下来还补充了一句话,很有贬低我的嫌疑—他不屑地挥了挥我的简历,说:“和这个没有关系,我甚至都不太明白这里写的是什么。”好像我的专业是天文物理似的。“我对一个人的评价是基于他怎么和人沟通,有没有与人打交道的技巧,是不是个好的听众。”说到这儿,他对我略一点头,因为我的确一直都是个好听众,似乎这还是成为被面试对象的最基本条件呢。最后他问:“还有问题吗?” “员工有健康保险吗?” “我们都是独立合约,自己买自己的。” 他的销售队伍帮他卖健康保险,自己却没有一份?我更技巧地问了一句:我有没有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嘛,我们的销售都在家办公。”

我们握手告别,我开车回家。可是在山上遇到季风雨,我被迫在路边停下,坐在车里透过不停摇摆的雨刷看着前面一片雪白的水雾。我有工作了,一家大公司认为我是适合代表他们面向大众的人选,而他们看重的只不过是我能够安静地坐下来听完冗长恐怖的两小时讲话的能力。也许,我应该认为自己还有外表和表现出来的热情等优点,这都很难说,但是毕竟是光明的一面。而这份“工作”不那么光明的一面是没有工资、没有福利,甚至没有一间设有复印机和电话的办公室。我还不如申请沃尔玛的工作,让他们给我一车家居用品在大街上吆喝去呢。于是我再也没有回电话给拉里,他也再没有打来电话。 市面上有上千种,甚至上万种这样的“工作”提供给被企业拒绝或对现有工作不满的人。1995年,美国就有31%的人受雇于这类“非标准”雇主,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福利,以及同雇主的联系非常微弱,而这个比例还在不断上升。这些人很多都是粉领临时工和蓝领劳动者—草坪整理工人和保洁工人等。